随笔 6

一、下乡

5、尖角

打开临潼县地图，在东北方向可以看到一个尖尖的突出部，那就是我插队的地方，当时叫北尖角小队，现在叫尖角村。尖角村是一个典型的渭北农村，一条由西向东的村道，把村庄分成南北两边，一户挨着一户向两边延伸，每户的宅基地都是宽15米左右，长30米左右。渭北农村的房屋是一种厦子房，也是陕西十大怪中所说的房子一面盖。好像是把一间大的房子顺着屋脊切开，然后房檐对着房檐摆在天井的左右两边。门房是一间大的拱房，主要是放农具，推车和没有晾干的粮食。几乎所有人家的大门都开在门房的右边。门房出来就是天井，天井两边是四开间的厦房，天井对面是上房，是长辈们住的，上房的后面是后院，后院大多种着枣树，梨树，柿子树。这种农家院的布局在渭北平原东部比较流行。

尖角村不大，从村东到村西不足五百米，当时只有四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土地八，九百亩。从村东头出来不到两里路，就到了渭南县地界，东北是蒲城县地界（杨虎臣老家），正北是富平县地界。尖角村正好在四县交界的地方，又是一马平川，真是鸡叫一声闻四县，四县交接于一村。由于位置特殊，于是就有人在四条县界的交点上修了一个庙宇，取名“四县庙”。

尖角队的领导班子当时叫“革命领导小组”，只记得有队长，贫协，会计，妇女主任，民兵队长，各一人。他们的名字我们都不知道，因为他们都是长辈，我们也不好意思问。只有民兵队长比我们大一两岁，我们知道他叫王拴住，时不时取笑他，“快把裤子拴住嫑叫狗叼咧”，气得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拿我们没办法。我们六个知青的直接领导是老贫协，即贫下中农协会主任，看他满脸皱纹估计有五十多岁。据说解放前他是村里最贫穷的，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当上贫协主任。他负责我们的出工，学习，生活，思想，掌握我们上学，招工的推荐权，是我们第一个要巴结的现管。

国家为了让知青们能安心地插队落户，给每个知青发170元安家费（直接拨到生产队），这些钱在当时可是够一家人吃喝半年的。有许多生产队用这些钱给知青们盖了新房子，我们队把知青分配到农户家住，就省下了盖房子的钱，只为我们每人买了一把锄，一把铁锨，给厨房添置了锅碗瓢盆，水桶，水缸等生活用品。还准备了一百斤麦子，一百斤苞谷，三四斤棉籽油。这样吃，住都安排好了，我们也就安心地在尖角扎下了。

在尖角村我第一次知道了麦子怎样磨成面粉，玉米怎样拉成包谷碜，面粉怎样变成馒头的。分清了麦苗和韭菜，荆芥和芝麻，大麦和小麦。学会了摇耧推车，耪地磨地，割麦扬场。感受到了关中人的淳朴憨厚，吃苦耐劳，豪爽义气。体会到了丰收时的喜悦，干旱时的期盼，淫雨时的熬煎。把一身细皮嫩肉置换成皮糙肉厚，不怕日晒，风吹，雨淋。不惧臭虫，虱子，跳蚤。感谢北尖角三年的磨练，让我受用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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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7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