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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奴婢一跃成贵妃,诞下四子位同副后,她对皇帝却无半点真心

admin 2024-11-12 40

大抵,后宫中认真宫斗的都活不长吧。

1

那日请安,郑贵妃姗姗来迟,迟的不是时间,是态度。

北方的冬天寒冷而枯燥,皇后免了大家的晨昏定省后,大家都过了段舒心自在的日子。

冬至后第一次集体唠嗑,但凡脑子正常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但郑贵妃,大脑构造估摸着和大部分人是不同的。

她对后宫几乎所有妃嫔,不论位分高低,总是带着满满的敌意。像个永不知疲倦的斗鸡,时刻保持着战斗状态。

可后宫的“老人”里有兴趣与她斗的似乎寥寥无几。

毕竟,皇上目前就皇二子一根独苗苗,如无意外,册封太子只是迟早的事。

但若她所求的还有天天睡皇帝,这事到底由不得她说了算,所以总有郁结在心。

2

进了房,郑贵妃见我俯趴着跪在地上,又听得皇后娘娘说让我退下。

她看了眼皇后裙上的水渍,立刻斗鸡附身,“看来本宫来得正是时候,这是哪个贱蹄子,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奉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扰了皇后娘娘一天的好兴致。”

又对皇后娘娘道:“妹妹知姐姐仁慈,对下人素来宽厚,但也不能因此坏了规矩,只有在小错上教好了,才不会犯大错。”

于是对我厉声道:“抬头来让本宫瞧瞧。”

宫里的规矩,嫔以下算不上正经主子,不仅没有册宝,连晨昏定省都没有资格参加。即便不看脸,从穿衣打扮上却还是能分出主仆之别。

郑贵妃的这一句下人,倒像是故意说与我听的。

我抬起头,却依旧垂着眸子,“贵妃娘娘万安,妾是棠梨宫的。”

郑贵妃只是瞧了我的脸一眼,似乎更不痛快了,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丽嫔,那就难怪了,怕是光顾着学怎么伺候皇上了,侍奉皇后娘娘就疏怠了。”

皇后娘娘让我起身退下,言语里带着一些维护,“这事倒不怪丽嫔,是本宫不小心撞上了。”

“这天寒地冻的,湿衣穿久了邪风入体,姐姐快去换了吧。”郑贵妃却并不想放过我,阻止道:“今日妹妹既然遇上了,就替姐姐分担一二。”

“这宫里万事都离不开规矩二字,仁慈与纵容只隔着一张薄纸。姐姐今日免了丽嫔的罚,日后若是其他妹妹犯了什么错,皇后娘娘是罚还是不罚?若是罚了,被人拿了今日的事说道开去,妹妹们可不得以为皇后娘娘偏心丽嫔了么。所以,妾以为赏罚分明才最是公允的。”

本应是要教训我的话,郑贵妃倒是一点不遮掩着全用在了说教皇后娘娘身上,且是明摆着故意压皇后娘娘一头的嚣张跋扈。

皇后娘娘在众人眼里的温柔宽厚,到了郑贵妃面前似乎就成了好拿捏的软性子。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三人的屋子里,我不说,皇后娘娘不说,此事若是被第四人知道了,敢问一句:贵妃娘娘,您猜这事是谁传出去的?

眼见着三人僵在了原地,我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妾甘愿受罚。”我天真地以为,当着皇后的面,郑贵妃再怎么罚也多少是有个度的。

郑贵妃听了颇为得意地点点头,“那就让翠玉教教丽嫔怎么奉茶吧。”

她身后跟着那个低眉顺眼的姑娘轻轻答了声“是”。

顺着声音看去,被唤作翠玉的宫婢年纪约莫着二十多岁,顶着张标准的“贵妃娘娘宫里奴才的脸”——五官端正平稳,拆开了看没什么特点,凑在一起更是寡淡得让人记不住。只是神情看着倒是比皇后宫里的宫婢们都要傲气些。

3

目送皇后娘娘进里间换衫,郑贵妃领着我走到了院子里,“本宫一直觉得这凤仪宫的景致比御花园还要好一些,雪景尤甚,丽嫔仔细瞧瞧是与不是?”

不等我回答,郑贵妃又道:“这宫里的地龙,除开皇上的勤政殿、御乾殿,就数凤仪宫里的最暖,烧得最旺。今日之事,想必丽嫔是在屋子里待久了热得有些迷糊,才失了分寸,现下到了院子里想必人应是爽利了不少,规矩定也学得更快些。”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附和了声。

与郑贵妃说话间,翠玉将一只空茶盏递到了我手里,“奴婢刚进宫学规矩时,嬷嬷便说过,卑贱者向高贵者跪拜,下位者向上位者跪拜,奴才向主子跪拜,跪着伺候才是做奴才的本份。”

话音刚落,就上来了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将我强行按着跪在了雪地里。跟在我身后的流云,见此情形嘴巴张了张刚想出声,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也只能跟着跪下不敢多言半句。

翠玉见我顺从地跪好了并未反抗,这才示意压着我的宫女松了手,然后将我端着茶盏的双手拉起,冷冷道:“丽嫔娘娘,奉既为进献,讲究的便是恭顺,需将茶盏捧在手里举起,不可将其端得过高或过低,以主子坐着时能见到茶汤为最适宜高度。”

其实自从睡了龙床,我便知今日这罚是躲不过的,不过迟早的事。

北方的冬雪一旦下了,好似便没了时间的概念,也不知疲累。凤仪宫院里的几棵杏树,光秃着枝丫站在白皑皑的雪地里,伴着偶尔呼啸而过的尖厉逆耳的咆哮声,随着凛凛的西北风,摇摆着身子。

跪了不多会,我与流云的身上就都覆了层薄雪,寒风刺骨,象针一样穿透了心灵。手脚也冻得冰凉,特别是捧着茶盏的十根指头早就失去了知觉般。

4

郑贵妃倒是好兴致,一直捧着手炉立在廊下看雪。看了约莫一刻钟,她又拢了拢披风说渴了想喝口热茶,翠玉便将炉子和茶壶搬到了我的身旁。

看着袅袅茶氲由着壶口和壶盖的缝隙往外钻,闻着四溢的茶香,本是冻得止不住发抖的我好像突然就感受到了小小炉火的暖意。

脑子里忽就闪过了一丝念头,此刻若是能喝上一口热茶,自是暖身暖心的。只是很快又否了自己的奢望,今日撞在了郑贵妃的手里,我哪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正想着,就见翠玉提起了热水翻滚的茶壶开始往我举着的空茶盏里添水,我这才悟道,原来让我捧空茶盏是这么个用意。

滚烫的茶水很快就溢出了杯口,淌在我的冻僵的手上,又顺着手臂一路往下,浸湿了衣袖。透骨的寒风一吹,湿透的衣衫又让寒意加了倍。

郑贵妃只是一味冷眼看着,并未没叫停,虽然滚烫的茶水被风雪迅速降了温,但到底还是烫的,我冻僵的手也逐渐感受到了灼热和疼痛,瞬间就红了一片。

我记起儿时玩雪,母亲跟我说过,被冰雪冻过的手脚是要慢慢捂热的。若是冷透了,又猛地碰了热水或近火烤了,冷热交替得猛了,身体来不及反应,是要留下后患的。轻则红肿痒痛,重则破皮流血。

待皇后娘娘换好了衣裳出来,茶盏早已到了郑贵妃的手里,我也回到了廊下。

她牵起我的手,与皇后娘娘求情,“姐姐,丽嫔知晓自己的过错了,她与妾说了,日后定会时时警醒约束自己的言行,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合着刁难我都成皇后娘娘的主意了。

5

甫一出了凤仪宫,我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喧嚣。远远一瞧,迷人眼的风雪里好几个宫女太监像是绕着什么在围看,似乎都有些慌乱。

劲风夹杂着雪花扑在脸上,又寻着缝隙灌进了身子里,吹得我起了一阵寒颤。

见了眼前的杂乱,我微微蹙眉,想起自己上一刻的遭遇,不禁有些担心。离凤仪宫这么近,他们如此吵闹,若是入了郑贵妃的耳朵,还不知会被怎么惩处。

在皇后宫里,惩罚有册宝的嫔郑贵妃尚且毫无顾忌,宫女太监们落在了她手里,这种天,有没有活命都难说了。

想到这,我便说要去瞧瞧,流云抹着眼泪不让,“娘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操心旁人。眼下,让太医瞧您的手才是顶重要的事。”

我坚持着不肯,“今日若我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己身,同样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流云听了只是摇头,依旧挟着我不让去,“奴婢今日就算是被娘娘罚,哪怕是被送到浣衣局去,也是不愿让您再趟浑水了。”

两人僵持间,只见青苁拨开人群,踉跄着朝我跑了过来,哭着磕头道:“丽嫔娘娘,求您救救我们家主子。”

其实今日庄选侍破例能来,是皇后娘娘特意交代的。

之前,皇后与我说了,“本宫听闻在西五所时你与庄选侍交好,想着今日叫来瞧瞧,若她真是个心思纯良的,便准她搬到棠梨宫里去陪你。”

后来众人散时,皇后留我,庄选侍说想等着我出来后一道去御花园里赏雪景,便一直在凤仪宫外候着。

等得久了无聊了,她随手捏了团雪球在手抛着玩。哪知偏就那么巧,雪球不偏不倚砸到了珊珊来迟的郑贵妃身上。

上一刻还嬉嬉笑笑的庄选侍吓得够呛,跪着哆嗦道:“贵妃娘娘,我不是有心的。”

郑贵妃倒也不怒,只是问:“本宫瞧着你眼生,你是哪个宫里的。”

庄选侍,心思简单,脑子也不会绕弯,自然一五一十地老实答了。

青苁哭着说道:“主子先说是皇后娘娘让她今早来的,又说因为和丽嫔娘娘交好,许久未见,所以想等着您出来一道走。”

“哦,丽嫔被皇后娘娘留了说话么?”郑贵妃听了淡淡一笑,“还真是姐妹情深呐,丽嫔既是被皇后娘娘留住了,一时半会估计出不来,那本宫就赏庄选侍在这里捏上一个时辰的雪球慢慢等吧。”

“跪在雪地里捏一个时辰的雪球,这不是要人命么。”听了青苁的话,我扭头就往凤仪宫里走。

流云暗自扯住我,小声道:“娘娘,您不要没命了。刚从虎口出来,又把自己送进去?”

我白了她一眼,“庄选侍这是替我在受罚。”

流云一听便急了,“您怎么回事,任谁撞到了贵妃娘娘的手里都不会好过,您可不能因着庄选侍提了您一句,就认定她受罚是您的缘故。这宫里人人都想着怎么把自己摘干净,只有您上赶子往上凑。”

我压低了嗓音,“这事看着和我没什么关系,实则庄选侍今日能与贵妃娘娘撞上起因还是我。”

我说了皇后娘娘想让庄选侍搬进棠梨宫里的事,流云才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5

庄选侍是被人抬去棠梨宫的,从那日后她也就在棠梨宫里正式住下了。

刚入夜我们就都起了高热,好在皇后娘娘交代了崔意早早派了太医来瞧,用了上好的药,隔了两三日,我的烧退了,也就渐渐养好了。

只是可怜了庄选侍,从小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被罚的厉害,更被吓得不轻,连着烧了好几日。烧得厉害了,胡话不断,一会求饶说自己再也不敢了,一会哭爹喊娘地说要回家去。

虽然一直用温吞滋补的药方药材慢慢养着,但她在雪地里冻透了身子,伤了根本,身体大不如从前。且人瘦得厉害,憔悴又倦怠,多数时候都病恹恹地窝在自己的屋子里。

经此一事,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丝刚入宫时的活泼憨直。

流云私下与我说,这些年她见过好几个像庄选侍这样胆小不禁吓的,心病难医,日渐衰退,长的三五载,短的一两年。到死也没见着皇上一面,死后甚至连宫门都出不了。

她感叹,就怕庄选侍这辈子也就这样不得好了,那可就真毁了。

我听得心里难受,开解庄选侍的话和法子都用遍了,收效甚微。只能往好了想,只要她一直在棠梨宫里待着,日子虽然漫长无趣却是无忧的。

6

我手上的伤太医虽然瞧得勤,却好得慢。

小时候我也是生过冻瘃的,但没一次有这么厉害的,每日流云给我上药时都要愤懑不平好久。

我打趣她,“我真的很好奇,以你这性子,过去那些年你是怎么在宫里活下来的。”

“娘娘,您以为当初被派去西五所的宫女都是从哪儿来的?”流云回得挺认真,“可不都是在各宫里被排挤嫌弃,自己再寻出路的,或是被主子们退回了再发配的。”

我问她是哪一种,她大喇喇回道:“奴婢东一个西一个在好几个宫待过,各种缘由的都有,其实刚入宫时也在瑶华宫里当过小半年差的。”

我有些好奇,“既然在瑶华宫里当过差,那日贵妃娘娘看着竟像不知你似的?”

流云一乐,扯着嘴角道:“娘娘,您可就想多了。奴婢七岁进宫时,因为年纪小人不伶俐,没分派主子,在尚宫局里先是干了几年洒扫的差事。后来分派主子了,前前后后也是服侍了七八位吧,竟没一个待见奴婢的。”

“奴婢既不得主子喜欢,也搞不来他们惯常爱做那套,所以总被排挤。三等宫女做的可都是最累最苦的活。虽然在瑶华宫里待了小半年,却连寝宫的门边都没挨过,贵妃娘娘哪能知道奴婢啊。”

我嫌屋里闷,让流云开窗透气。临窗远眺,暮色低垂,天阴沉沉的,冬日的残阳没有一丝的温暖。好在宫灯适时的亮了,让毫无生气的院子看着有了些许的活力。

负责掌灯的宫女正提着桶在院子里走动,每经过一盏石头雕成的半人高的灯亭,她们便取下竹篾撑起的,桐油刷过的,既能防雨又能防风的细纱,往灯座里填一瓢灯油,再用灯剔将烛火挑高了,又将细纱罩了回去。

流云立在我身后,又道:“奴婢在瑶华宫里当差时,做的便是这掌灯的差事,不管晴雨冬夏,都得连夜的添灯油,且每隔一个时辰就必须添一次,现在想起来都是恨得牙痒痒的。”

这我是知道的,廊下的宫灯和灯亭里的油灯都是整夜不灭的,只是从前并不知道这添灯油的差事竟然熬得人整夜都不能睡。

再往高处望,负责掌灯的太监正拿长杆儿挑着灯笼往上顶,一盏一盏挂到檐下的铁钩上。一阵风过,檐角铜铃叮当,扯了一长串细碎的声响,悠扬悦耳的铜铃声穿破了暮色和愁云,倒让人莫名又有了些好心情。

“入夜后冷得厉害,窗前站一会,您这手又得冻着了。”流云关上了窗子,扶着我回了里屋。

看了会书,洗漱完,流云撩开帷幔伺候我上床,“今天这褥子熏得好,又香又软,暖烘烘的,您只管安心歇息。奴婢们的事您也别想多,宫里讨生活的人,只要跟了个好主子比什么都强。”

说完又宽慰道:“您就是这好主子。咱们宫里的人都说得了您的庇佑,比以往过得都好些的。您瞧即便在这寒风里负责掌灯的太监宫女脸上也都是喜庆样子就知道。”

7

伺候我躺下好后,流云与我聊天,“娘娘,这腊梅花淡淡的香气同殿中的檀木香混在一起,倒也挺好闻。”

我扭头看着桌上开得正盛的腊梅花,又想起白天德武给我送腊梅的事情来。

我病了后不能侍寝,本以为可以躲懒,不用应酬皇上,得些清净日子。

未曾想,即便临近过年,政务繁忙,皇上隔上六七日总要来探我一回,赏赐虽然不像流水般往棠梨宫里送,倒也是没断过。

进了腊月,又下了几场大雪,临近年关倒是见了好些日子的晴天。

白天从庄选侍的屋子里出来时,流云说:“娘娘,听说御花园里的腊梅开了,明日奴婢陪您去赏梅吧。”

说话间,就瞧见皇上身边的随堂太监德武捧着托盘进了棠梨宫。托盘里立着一只白瓷玉净瓶,里面养着两三支腊梅,全是盛开绽放的样子。

德武到了跟前,恭敬地行了礼,“丽嫔娘娘,皇上说御花园里的腊梅开得正艳,特意命奴才折了几支送来给您瞧瞧。皇上说了,若是丽嫔娘娘喜欢,只需说一声,奴才日日给您送。”

这德武我是见过好些回的,估摸着年纪和我一般大小,身子瘦小,皮肤白皙,面目清秀,眉眼带笑,按流云私下和我说过的,能进司礼监的,这个年龄段的都是邱劼养的干儿子。

瞧着眼前这个衣着一丝不苟,腰身微弯着的清秀少年,我心里涌起了一阵悲凉,恍惚间好似看到了誉之一般。

流云见我盯着德武看得有些走神,低低唤了我,我这才回过神,谢了恩,“皇上这会在勤政殿忙着么?”

德武垂着手跟在我身侧,满脸笑意,话里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圆滑老练,“皇上午后小憩了会,方才醒了,这会正在御乾殿里。皇上说梦里见了娘娘在赏花,又听闻前几日御花园里的腊梅陆续开了,多有惦念,便命奴才给您送了过来。”

“奴才斗胆多句嘴,皇上本是想找娘娘去御花园里同赏腊梅花的,但又心疼娘娘手上的伤,临出门了才改了主意只让奴才送腊梅就好。娘娘若是要去谢恩,现在去倒是时候。”

我本只是没话找话的随意一问,德武这话一出,若是不顺着去了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我也只能装成满心欢喜的样子,唤流云拿了披风往御乾殿去。心里却忍不住地咒骂。

这皇上梦里见着的怕根本不是我,却偏偏拿我说事,隆恩盛宠地往我一人身上堆砌,不知道安的什么坏心思。

德武领着我还没进御乾殿的门,就被邱劼拦下了,“问丽嫔娘娘安。多日不见,娘娘越发容光焕发了,想是搬进棠梨宫后一切顺心顺意,那臣也就安心了。”

我笑着回应寒暄了两句,又诚恳地说道:“方才得了皇上赏赐的腊梅,便想着过来谢恩。虽未得召见不得觐见,兀自来了并不合规矩,但若是邱厂公愿意帮忙通传,皇上或许能见见我的。”

“娘娘来得不巧,今日怕是见不着皇上了。”邱劼朝着殿门的方向看了眼,话语里满是意味深长,“贵妃娘娘赏梅时遇着了德武奉旨给您摘花,这不前脚刚进了殿里,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的。冰天雪地里也不好叫娘娘等着,娘娘不如先回去,臣定当将娘娘的心意如实通禀圣上。”

我心里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转身拔腿就准备走,邱劼却又在身后开了口,“臣越看越觉得丽嫔娘娘是顶适合待在这宫里的人。”

8

回想起白日里邱劼的话,我躺在榻上唉声叹气,流云压着嗓音瓮声瓮气地说:“奴婢从前不知道为啥宫里跳腾着争宠的主子风光的日子都不长,跟了您总算是知道了缘由。您说有几个争得过郑贵妃啊。”

我摸着帷幔上的流苏穗子幽幽开了口,“你真认为这都是郑贵妃的缘故?不过是皇上想让大家以为罢了。”

“在皇上心里,再好的女子也比不上孝忆皇后。我不过是明白一个道理,能替孝忆皇后伺候皇上高兴,是我的福气。摆正自己的位置,且知进退,所以皇上也就能多看我一眼,那我也就能多得一些庇佑罢了。”

“我若是因为这张脸,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生了旁的心思,你真以为皇上还会像如今这般?”话说到这里皇上悄无声息的来了,吓得我和流云脸色都变了。

我赶紧起身行礼,让流云伺候我穿衣梳妆,皇上却对流云和德武说:“无妨,你们下去吧。”

皇上与我贴得极近,笑道:“朕听邱劼说下午你到了御乾殿,便想着过来瞧瞧你。哪知忙到了这个时辰才得空,特意不让人通传,就是想着不折腾你。”

看皇上满脸的温润和煦,我猜不到那些话他是否听见了,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盘算着要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只能绞着手,勾着头,眼睛盯着他明黄纹金线的龙袍边和乌皮六合靴,深吸了口气,忍住了心里翻腾的不适,轻轻叫了声“卓哥哥”。

自从我第一回侍寝时皇上让我叫他卓哥哥起,我就知道这一准是年轻的他与孝忆皇后的闺房之乐。

自欺欺人的把戏,纵然没人戳穿,按理他自己心里也应是十分清楚的,这又何苦呢。

皇上听了,明显有些激动,一把揽住我,不多时就滚到了床上。

9

累得刚躺下,德武慌张地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皇上,瑶华宫出事了。”

皇上拥我在怀里,手指绕着我的发尾,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隔着门淡淡地问了句:“与郑贵妃说,朕睡下了。”

“不,不是贵妃娘娘,是……”德武的声音越来越慌乱,掺杂着明显的害怕甚至是恐惧,“是二皇子殿下,小殿下,受伤了。”

皇上脸色突变,腾地一下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我伺候皇上穿衣时已经了解了大概,二皇子被灼伤了,而且很严重,火被扑灭时身上的衣裳已经烧了一大半。

走出寝殿的门时,皇上脸色煞白,脚步明显虚浮。瑶华宫虽然与棠梨宫隔了好几个宫殿,但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了悲恸的哭声。

“皇上,”德武搀扶着皇上出棠梨宫门时,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怯懦地开了口,“妾,妾想陪皇上一块去。”

皇上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刚进瑶华宫的门,就听得郑贵妃尖利的嗓音在咆哮,“没用的奴才,怎的就没得医了,你们有几个脑袋,敢咒我的皇儿。”

“一群废物,若是医不好我皇儿,本宫砍了你们的脑袋。”

“来人,把这群没用的狗奴才都捆了,用油浇了给我烧了,怎的烧的就不是你们,我可怜的皇儿啊……”

此刻的瑶华宫里一片混乱,跪的跪,哭的哭,叫的叫。

10

皇上见了瑶华宫里的慌乱,心里定是沉了大半,强撑着精神走进二殿下的寝殿时已经是靠着德武搀扶了。

我跟在皇上身后进了屋子,发现皇后娘娘早已到了,一脸焦急地站在离床不远的位置,看着精神也是有些萎靡,兴许是焦急上火得头又疼了。

妆蟒绣堆的雕花牙床里,躺着个小人儿,全身的衣服似乎是刚被剥掉,一堆破烂焦黑的布帛上血迹斑斑,堆在地面上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锦被只勉强搭盖在没被烧伤小腿部分,大腿往上接近脖颈的位置是大片的乌黑,脸上还留着被烟熏过的黑色,靠近下巴的位置也有明显灼伤的痕迹,看着伤势不轻。

他紧闭着双眼,肚子起伏得厉害,呼吸似乎有些艰难,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院使跪在床边施针,另外四五个御医匍匐着身体,头紧贴着青砖地面跪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郑贵妃见皇上进了屋,哭喊着冲过来,趴在皇上怀里,声嘶力竭地痛哭,“皇上,皇上,求您救救谦儿,救救谦儿,他还那么小啊……”

皇上安慰了郑贵妃好一会,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近了床榻,看着奄奄一息的二殿下,哆嗦着手竟一时找不到下手轻抚安慰孩子的地方。

正在施针周院使见了皇上想要行礼,皇上摆摆手,声音里满是对孩子的怜悯和哀痛,“朕的皇儿怎样了?”

周院使眉头绞在一起,“皇上,殿下灼伤面积太大,伤势太重。施针只能让殿下缓解片刻的疼痛,怕是,怕是……”

周院使说得吞吐而又谨慎,但谁都能听出意思:二殿下药石无灵,恐怕时日无多。

皇上坐在床边,悲痛而愤怒地质问道:“偌大的太医院,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有法子?”

周院使战战兢兢趴跪在地上,“皇上,二殿下四肢躯干皆被灼伤,深及皮肉,肚脐以上胸腹部尤甚。火为阳邪,强热侵害人体,易伤阴液。若仅皮肉损伤,并不影响脏腑。但殿下受伤严重,不仅皮肉损伤,火毒炽盛,伤及体内阴液,热毒内攻脏腑,以致脏腑不和,阴阳失衡,产生诸多变证,以至危及生命。”

“臣已为殿下施针,也喂服了汤药,余下的……只能靠殿下自己了。”停顿了会,他声音带着哀伤,“陛下多与小殿下说说话吧,兴许有些用。”

“放屁,”郑贵妃一声怒吼,冲上来一脚踢在了周院使的身上,“你个狗奴才,说什么浑话。我儿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有真龙天子的血脉庇护,怎就无他法了?”

“我知道,这宫里人人都见不得我好,巴不得谦儿醒不来,所以你故意不救的对不对,故意这么说对不对。”

又跪倒在地,扯着龙袍痛哭,“皇上,她们嫉妒我,嫉妒我有皇儿,所以才故意害他,不救他,让他疼,任由他这样躺着。皇上,您帮帮妾,可怜可怜皇儿吧,求您了,您让太医给皇儿诊病吧,您看,皇儿还在叫父皇、母妃呢,还在叫爹爹娘亲呢。”

皇后好意来劝,她又一把掀开皇后,扯着嗓子叫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我皇儿的,你恨我,怨我,来折磨我好了,为什么要害我谦儿。谦儿他是无辜的啊,他还不到十岁啊。”

“秦宛蓁,我说过了,当年你皇儿的天花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是他自己偷跑去了御花园,遇见了我侄儿,才染了天花。我怎么知道我侄儿进宫前接触了谁呢,这怎会是我的错呢,不是我的错啊。你为什么怪我,为什么要害我皇儿。”

“够了!”皇上终于没忍住怒吼了一声,“郑贵妃,朕念你爱儿心切才致胡言乱语,看在谦儿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若再出言不逊,胡搅蛮缠,对皇后不恭不敬,就不必在这里待下去了。”

天子震怒,一屋子的人都趴跪在了地上,郑贵妃也被吓得闭了嘴,瘫倒在地上嘤嘤地哭泣。

扶额叹息的皇上看着满屋子趴跪着的人,“你们都出去吧,朕想陪谦儿说会话。”

我起身的时候,听见二殿下在床上挥舞着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并没无太多意识地不停叫疼,“疼,疼,好疼……”

郑贵妃想去抓二殿下的手,又怕伤了他,只能趴在床边一个劲地哭。

“周院使,还有什么法子能让皇儿不要那么痛,朕瞧着他这样子,”皇上的眼泪流了下来,“朕瞧着他的样子心疼得厉害,若是还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不那么疼,都用用吧。”

“皇上,”周院使犹豫着开了口,“臣施针的穴位只可缓解片刻的疼痛,若是想长时间缓解,只能用……”

“但说无妨。”皇上听出了周院使话里的顾虑。

“麻沸汤,但于症不利。现下二殿下已昏沉,若用了麻沸汤虽能缓解疼痛,但服用后会不知人事,一时三刻恐怕……”

寝殿门关上时,我听见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吧。”

紧接着就是郑贵妃的凄厉的哭声,“皇上,不能用啊,用了谦儿就真的没救了……”

想起二皇子小小年纪遭受了那么大的痛苦,又看到郑贵妃哭得几近昏死,我心里难过,竟又觉得自己似乎不那么讨厌郑贵妃了。

11

二皇子殁了,就在那天的后半夜。

奢华的皇宫笼罩着一片暗沉的压抑,郑贵妃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穿透重檐的宫殿,划破了浓墨的天空,在皇城上空久久回荡。

第二日,伺候二皇子的嬷嬷、负责添灯油及值夜的宫女、太监们尽数被赐死,听说死状都十分凄惨。

皇上追封皇二子纪知谦为荣王,上亲王丧仪。

治丧期间宫里一律都挂着白纱宫灯,连灯亭的罩子都换成了白色。檐角铜铃叮当,我抬头看檐下灯火杳杳,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日荣王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样子,顿感汗毛林立。

流云见我走神,赶忙将我从灯亭边拉开,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责备,“娘娘,您不知道荣王殿下是怎么被烧着的吗,还离这灯亭如此近。”

荣王丧了命,又怎么能怪这宫灯呢?

分明是他自己顽劣,半夜不睡,偷溜出了寝殿在院子角落里玩。恐是实在无趣了,便把心思打在了灯油烛火上。趁添灯油宫女休息的那一个时辰的间隙,他挑破了灯亭的纱罩,用树枝搅挑烛火,以至灯油洒染了衣裳,这才引火上了身,烧了自己。

听闻郑贵妃对他素来宠溺,总将他的顽劣归为孩童的天真烂漫,多有纵容。最后,毫无底线的纵容不仅让二殿下失了性命,还累及一众无辜的宫人们殉葬。

打听到了荣王出事的真相后,我才恍然大悟,想起皇后娘娘曾经感叹过的,“郑贵妃若是多花些心思教教皇二子该多好。”

12

荣王死后不足三月,皇上就忘却了悲伤,开始频繁地召见各宫的娘娘,还接连宠幸了好几位新入宫的美人、贵人,侍寝之后也都升了位份。

来见我时,也全无半点黯然的情绪,似乎还怕我因他宠幸旁人而拈酸吃醋,总抱着我说:“只有薇薇才是朕的心尖宠。”

呸,谁知道这话他与多少心尖宠说过,帝王的宠爱哪有独一份?

虽然我不喜欢郑贵妃,但一想到荣王的死心里还是郁结。究竟是我们好得太慢,还是皇上好得太快,皇后、郑贵妃,还有我,似乎谁都跟不上他拥抱新生活的步伐。

作为父亲,为什么他的悲伤可以那么短,荣王不是他最宠爱的皇子吗,从前对荣王的专宠和疼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皇后娘娘看我郁郁寡欢,猜出了我的心思。“生死不过世间常理,皇上只是看得比大家都通透些。我的遇儿是皇上第一个孩子,他走后,皇上悲伤也不过三个月。”

“与男人心意相通本就不易,与君王更是奢望。帝王真心,切莫奢求。”皇后娘娘看得很通透,脸上挂的却是苦笑。“你瞧,最近皇上去各宫勤了很多呢,宫里很快就要有喜事了。有了新生的喜悦,自然就不会记得丧子的哀伤了。”

但郑贵妃悲伤过度,变得越发不可理喻了。

皇后娘娘念其丧子哀痛,不与她计较,更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可她却偏要日日来。以前对皇后娘娘的不恭不敬多少带着遮掩,后来就变成了夹枪带棒的明面攻击,她似乎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恨皇后。

可是,她恨皇后什么呢?

论圣宠,这些年她得到的是皇后十倍之余,我想或许是那始终得不到的后位吧。

那日在皇后的寝宫里,她又在训斥刚侍寝晋了位分的僖嫔,“一张寡淡的脸,本宫看了都没兴致,皇上的喜好倒是越发的不讲究了。”

皇后娘娘蹙了眉,我知道,郑贵妃若是再这般的荒唐与口无遮拦,终究是要惹祸上身的。

从前郑贵妃的跋扈永远只对着想睡龙床与她争宠夺爱的妃嫔,但如今,她的嚣张却多少带着故意挑衅龙威的意味。

我才恍然大悟,郑贵妃说服不了自己去恨皇上,便将所有的情绪转移发泄到了皇后娘娘和一众妃嫔身上。

13

过了几日,僖嫔在御花园赏花时,被郑贵妃推进了龙潭湖里。

僖嫔不会游水,差点淹死。庄选侍听了这事,又被吓得在房里闷了好些日子,直到听说郑贵妃因此被罚了禁足三个月才又好些。

据说,郑贵妃得知自己被皇上禁足时笑得很怪异,“你瞧,我帮你试出了皇上的真心,皇上对你多好啊。你怎的就不感谢我呢?”

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呸,本宫瞧不起你惺惺作态的样子。一边装着善良仁义,一边却又杀人诛心。”

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总觉得郑贵妃说的不是僖嫔。

郑贵妃被禁足后不久,我被诊断出了喜脉,皇上大喜,得了消息的当下就匆匆赶来看我,又给我晋了妃位,封号顺。

皇上说,“朕想你在宫里过得顺心顺意,所以特意选了顺字给你做封号。”

我谢恩时在心里冷笑,皇帝不愧为皇帝,冠冕堂皇的话让人听着格外悦耳。明明是让我顺从,却偏要说是想让我顺心。可是我不能说,只能日日摆出一副他希望的顺从模样,好让他事事顺心。

14

我的胎坐稳至四个月时,专门负责给我安胎的陈院判终于肯定地说出了我怀的是双胎,其实在这之前他就有隐晦地提过,只是行事素来谨慎的他,等到月份足够大了,才敢正式将此记录在脉案上,并呈报皇上。

那日皇上、皇后都到了棠梨宫,皇上更是欢喜得像是头一回当爹,重赏了棠梨宫里所有的人,还说了一箩筐的话,一半是嘱咐我好生安胎,一半是朕很欣慰,竟没有一句是真心实意对我的关切。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知道自己怀了皇嗣后,对着皇后娘娘时,我心里总莫名带着愧疚。虽然明知帝后离心不是因为我,但却又觉得自己像是抢了他人心爱的玩具,虽然这个玩具我并不喜欢。

皇后娘娘看出了我的心事,柔声安慰道:“本宫知道你的心思,不用忧心,你瞧从前的郑贵妃与本宫有何不同?”

我答:“郑贵妃对皇上宠幸过的妃嫔一视同仁的排挤与厌恶,不分彼此,娘娘却是对所有人都宽厚仁慈的,并不像从前传到西五所的那样。”

我见皇后娘娘笑了,心里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皇后娘娘从不屑于与大家争抢。

不久,两位新晋的嫔妃也被诊出了喜脉。皇上心情大好,不仅流水的赏赐往我们几人宫里送,与皇后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还连带着宠幸了好几位久居西五所里的姐妹。

阖宫上下一派喜庆,人人似乎都有了盼头和希望,曾经一潭死水的后宫瞬间就鲜活了起来。

不知谁起的头,但大家私下都在传,说这刚入宫的新人里不少是旺皇嗣的,特别是顺妃娘娘,五行禄旺。

于是,同批进宫的姐妹里许多人拿着当初在西五所那稀薄的交情与我攀关系,变着法子求见。好像我是能让人得偿所愿的活菩萨一般,只要见了拜了,在这宫里便真能顺风顺水起来。

一时之间,我变成了后宫炙手可热的香馍馍,风头最甚的娘娘,只有我忧思渐甚,愈发的敬终慎始。

15

听闻郑贵妃解了禁足那日,我正在案前抄经书。

其实我本是不信这些的,但我怀的是头胎,又是难见又凶险的双胎。得知有喜时,彤史翻查我侍寝的日子恰巧是荣王殁了那日,宫里多少滋生了些传闻。

我被频繁的梦魇缠身,梦里总见着荣王躺在榻上哭着喊疼,甚至还梦到过伤痕累累的荣王朝着我跌跌撞撞的跑来。我看着害怕,转身拔腿就跑,跑着跑着就发现顺着腿流下的鲜血染了一路。

虽然我不爱皇上,但腹中的两个孩儿如同一束光,从狭窄的裂缝中投射进了我晦暗的生命里,让我对这深宫高墙的桎梏生活有了期待,对生命有了感激。

在老家时,我听丫鬟私下说过不少怪力乱神的传闻,她们说若是遇见了多找神婆驱之,当时嗤之以鼻的事情,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我又觉得试试倒也无妨。

你瞧,人就是这么矛盾。

只是皇宫里怎能由得我去找神婆,流云给我出了主意,她说从前就听说过,许多妃嫔在身怀六甲之时有礼佛抄经的习惯,说是能断杂念,减烦恼,助安神静气,于是我也抄上了。

皇后来看我,说暑气渐甚,人难免心烦气躁,我怀着双胎,四个月的肚子比旁人六个月都要大,留在棠梨宫里静养是最好的。

我知道,皇后怕我离了棠梨宫,会被郑贵妃刁难找麻烦,万一皇嗣出事,是谁也担不起的罪责。

其实不用皇后提醒,我也怕。但我怕的不是失了荣宠,而是腹中孩儿的安危。

“棠梨宫离御乾殿还是远了些,皇上说他政务繁忙,不能日日来看你。怕你思虑过剩,打算将你迁居长乐宫,免你相思之苦。但眼下你怀着皇嗣,迁宫恐会动了胎气,本宫与皇上说了不如趁着这段日子,将长乐宫好好修缮一番,待你生产后,便能迁过去了。”

我听了有些无奈,这皇上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虽是怀了他的孩子,但我为什么一定要想他?还是他认为,宫中的女子的心思都只记挂在他一人身上,平日里没有旁的事可做了?

我与皇后娘娘说:“妾不想搬去长乐宫,那里离御乾殿太近了,就一直住在棠梨宫里行不行。”

皇后只是无奈地笑笑,并不回应。

16

转眼到了秋天,腹中的胎儿已经将近八个月。我的脸圆润了不少,大有月盘之势,且肚大如罗,腿脚浮肿,行动更是十分笨拙。

皇上来得已经不如前几月勤快了。

宫里待了些年岁的娘娘们依旧过得寡淡,不过听说这些日子有不少新人得了恩宠,都有了好去处。

双胎易早产,需时时小心,陈院判和医婆轮番看我更频密了些,连稳婆也都准备好了随时替我接生。

皇上再三嘱咐我小心安胎,皇恩浩荡,更传了旨意不让众人来扰我,棠梨宫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整日里无事了,我又不免替皇后娘娘忧心。郑贵妃虽然消停了许久,但新人们拈酸吃醋的劲或许比郑贵妃厉害十倍吧,后宫纷扰怕是不少。

流云不解,“皇上怎的就这般喜新厌旧,前几月奴婢还以为您会占着独一份的恩宠呢。”

我赶紧捂了流云的嘴让她慎言,这宫里最怕的就是独一份的恩宠。

只是不免有些恍惚,刚入宫时听说皇上对后宫冷淡多年莫非都是谣传。还是因为荣王殁了,皇嗣凋敝,皇上才又被迫又捡起了自己繁育皇嗣的责任。

后来经历多了我才明白,宫里花团锦簇的日子总是大选过后的头两年,再冷一年,又热闹两年,如此往复。且总有不少当初被宠得忘形的人悄无声息就没了踪影。

铁打的皇上,流水的妃嫔。皇上哪里是对后宫冷淡,分明是新鲜感去得太快。

皇后娘娘能做继太子妃,执掌中宫,郑贵妃能盛宠多年,从来都不是因为自己。这些年,能在皇上手下安然讨生活的,要么是养育了皇嗣的,要么是早已看淡一切不争不抢的。

像郑贵妃那样,总想霸占皇上心,做得过了,一旦没了皇子,便不得善终。

17

养胎是最有盼头,却又是最无趣的时光。

我成日坐在窗前廊下看院子里的海棠果树。当初也不知是谁,竟然在皇宫里思路清奇地种了棵果树,棠梨宫便是由它而得名。

入秋后,它结了鲜红的果子,鲜甜可口,果香四溢。只是春去秋来,翠绿崭新的树叶却不复当初,秋风拂过,落叶打着璇儿飘落,满树的繁茂热闹中又带着秋风的萧瑟。

皇上虽来得不勤了,但却常让德武来给我送东西。只是刚送入宫的新鲜玩意不往我这里送了,不过前几日倒是赏了我两匹云锦,流云知道了有些不快,“那僖嫔竟也得了一匹。”

我不计较皇上来不来,只顾念着腹中的孩儿好不好,所以这日子并不难过。

皇上来了,我温柔婉约,总是高高兴兴。没有旁人时还会轻轻柔柔唤他几句“卓哥哥”,但从不娇嗔他为何好几日不来,只会说不知皇上瞧出这些日子妾的身子有何变化。

皇上会回:“朕瞧着你的肚子又大了不少。”

我点点头,还会说:“这俩孩子平日里疏懒不爱动,但皇上来时动静总是大了许多,许是知道父皇来看他们心里欢喜吧。”

皇上一高兴,又会赏我不少。靠着这些伎俩,坐在棠梨宫里安胎的日子我也攒了不少好东西。

我的安静懂事和不疏离,总能得到皇上的夸赞,“顺妃的性子是宫里最让朕省心的。”

每每这时我便想起邱劼讲过的话,“臣越看越觉得丽嫔娘娘是顶适合待在这宫里的人。”

果真,了解皇上还是得靠他身边的内侍。

反正我不爱皇上,把戏演出他喜欢的样子不过是为了在他手下过上更舒心的日子。

奴婢一跃成贵妃,诞下四子位同副后,她对皇帝却无半点真心

18

临近生产时,皇上来得多了些。

那日我正在抄《心经》,皇上没让人通传,掀了帘子走进屋子后悄悄站我身边看好一会,才开口夸我的簪花小楷写得好。

我被他吓得不轻,但又不能表现出嫌弃,只能抚着胸口娇嗔说他吓到了孩子。

皇上明显有些慌,赶忙上手抚摸我的肚子。或许我真是五行禄旺吧,近日,孩子们的动静明明少了许多,但每每皇上来时,这俩孩子却总是格外欢腾。

以至于当他隔着冬衣摸到孩子们的小手小脚时心情特别好。

皇上不仅夸我胎养得好,还赞我心善与人和睦,礼佛又心诚,所以得了天大的庇护。

于是来了兴致,说也要抄上一段经书,愿佛祖庇佑我生产顺遂,少受些辛苦。

我当然也懂得怎么说能让皇上高兴,“真龙天子的血脉庇护才是妾和孩子们最大的福气。”

皇上与我一起用膳时,见我的巨肚子顶着桌子夹菜不便,一时兴起又说要喂我吃,这大约是天大的荣宠了吧,可我并不喜欢。

皇上送到我嘴里的尽是我不爱吃,却是他觉得对孩子好的菜肴。于是乎,不管我喜不喜欢,都得假装欢喜地吃下去,那是我吃得最痛苦漫长的一顿饭。

用膳的时候,僖嫔派人来请皇上,说几日不见,她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皇上微微蹙了眉。

我不免又担心了会僖嫔,期盼她腹中刚两个月的胎儿坐得稳些,切莫出了差错。不然以她这样不知进退的性子,真怕她也会是下一个郑贵妃。

等皇上走了,流云端了个三脚红漆的木盆进屋,给我泡脚舒缓浮肿,袅袅的白雾中她仔细揉搓这我的双脚,“娘娘,用膳时,您听着僖嫔来请皇上,是不是又为她忧心了会?您没完没了地替旁人忧心,可她们不一定记得您的好。”

“我做的这些不过是为孩子们积福罢了。只有聪明人才知道,在皇上身边要求的不应是一世的恩宠,而是长久的安稳。”

“不过那僖嫔,是个笨的,把提点都当成了恶意。”我轻轻叹了口气,“怀了孩子后越发娇宠了,想着要趁着自己得势,将以前受的委屈还回去,总有一日她会将自己赔进去的。”

19

我的嘴有毒。

半月后,流云告诉我,僖嫔的孩子没了,郑贵妃也被赐死了。

“你说僖嫔怎么那么笨,肚子都还没大起来,就到处显摆。那日她与郑贵妃在御花园相遇,被故意激了两句,脾气就上来了,叫嚷着要把郑贵妃推进龙潭湖里。结果啊,郑贵妃没事,她自己却把孩子摔没了。”

我十分惋惜,“没脑子又有野心的人,在皇上身边待不久的。”

“皇上听说僖嫔的孩子没了时,当时就摔了手里的笔,虽是赐死了郑贵妃,却没去看僖嫔一眼。奴婢听她宫里的人传,说僖嫔流了不少血,太医救了半天才勉强捡回条命,但伤了根本,以后恐难有孕。”

我听得心里难受,起身时只感觉身下涌出一股暖流,“流云,快派人禀告皇上和皇后娘娘,再传太医和稳婆,我,我怕是要生了。”

20

一天一夜的辛苦,撕心裂肺的疼痛,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巍巍皇城上时,我迎来了此生要用生命呵护的两个粉嫩小人儿。

皇上赐名,他说,“皇儿叫知言,公主叫嘉柔,爱妃可好?”

我笑着回,“《论语·尧曰》有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皇上希望皇儿学识渊博,彬彬有礼,能懂得分辨是非好坏,妾替知言谢谢父皇。”

“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皇上希望公主温婉柔和,优雅不失大方,嘉柔的寓意自是极好,妾很喜欢。”

两个孩子百日宴时,皇上赐封我为贵妃,迁入长乐宫,并大赦天下。

再两年,我又为皇上诞下了皇八子。

又三年,我生下了皇上的第七位公主。

这些年,皇后娘娘头风发作得越发频密,皇上便赐了我协理六宫之权。

擢选淑女之事从此便交到了我手里,我虽不愿,却皇命难为。

只是盼着那些想以此为梯登临人生巅峰的女子们,都能早日通透——帝王真心,切莫奢求。

(原标题:《太后回忆录:贵妃之死》)

本故事已由作者:枕上萧萧,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每天读点故事”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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