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4-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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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河岸边纳凉人
文/巩钊
傍晚六点,叫累了的知了因为缺少了树上水分的滋润,声音也不再是那样激吭高昂,而是有气无力的叫几声装装样子。路边上的野草也焉不拉几的收起了姿意疯长的枝叶,静静的蜷缩在干涸的树荫下。太阳虽然没有午间那样照得人皮肤发烫头发晕,可是却依旧闷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的耿河两边,方圆十几里之内的人就开着汽车摩托电动车向这里集中了。有稚气未脱的儿童,有卿卿我我的恋人,有年过花甲的老人,也有衣服穿得比狗还少的时髦青年。他(她)们齐聚这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享受从耿峪山沟里吹来的阵阵凉风。
放了暑假的学生,抓住这难得放松心情的机会,脱下不得不伪装成彬彬有礼形象的运动服,一把揪去白袜和高档运动鞋,露出了不太丰满的肌肉,面对岸边巡视人员的吼叫,装做没有听见,"扑通”一声跳进水中,向水的深处游去。
烤肉摊边,几个刚走向社会涉世未深的青年,全然不知道他的父亲这会还在工地上挥汗如雨,还在佝偻着腰搬砖和灰。只顾着自吹自擂,炫耀着听起来幼稚可笑的辉煌经历,时而碰杯,时而开怀大笑,对脚下斜躺顺卧的一堆啤酒瓶却浑然不知。
那个躺在折叠椅上的老人肯定是个退休干部或者教师,从身边凳子上的装备就可以看出绝对是个养尊处优习惯了并吃着皇粮的公家人。茶杯、烟盒、打火机、收音机有序的摆放整齐,凳子下面是个不锈钢保温壶,椭圆形的铁桶内装的是食品。一边的老伴多次试图打开,都被老干部的大声喝斥制止了,老伴不嗔不怒,只是满脸堆笑地看着老汉坐了下来。
那个坐在三轮车上痴笑的老人一定是有退休金的。胡子拉碴衣着不整,特别是裤子裆部像是地图一样的尿痕,在远处闻到都有一股骚气。十几天没有洗过的脚和污黑的指甲,把一双新托鞋一只踩在脚下,一只反面扣着撂在一边。与他形成了明显对比的是开着三轮车的老伴,虽己年逾七旬,可是风韵犹存。一身白底小红花的连衣裙掩盖不住铁桶粗的肥腿,两个金镯子套在满是肥肉的胳膊上,说话之间还忘不了把勒进肉里的金项链转动一下,以防勒的更深。这不手里又拿了一根火腿肠,给老伴递上了一根烤面筋,老汉依旧傻笑着大口吃了起来。
在石头上坐着的两个人,默默无语,眼睛无神的看着河里的浪花一个个的消失,一个个又流到了身边,“唉”了一声,又把头拧向了不远处的连绵大山。他们心里肯定有说不出来的辛酸,不是儿子已经成年没有找到对像,就是辛苦供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考上大学却没有合适工作,或者就是儿子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大学,上着没有前途,不上又怕耽误了娃的一生。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只有也到了河边,一为吹风下凉,二也是散散心,排解心中的忧愁。
坐在椅子上戴着七分色的石头眼镜,手里拿着一杆长烟锅,一拃长的红玛瑙烟锅嘴子,白铜的烟锅头,用牛骨雕刻的齐天大圣唯妙唯肖,黑羊皮缝制的烟包随着“吧嗒吧嗒”吸烟的用劲而微微的摆动着。这几个人,必定是儿女事业有成,自己衣食无忧的人。虽然是农村人的穿着,可是衣冠整齐,把当年因为受苦而变形了的脚趾头用黑丝袜包裹起,再穿上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说话之间,时不时的端起水少茶叶多的杯子喝上一口,讨论的不是从儿女们那里得到的小道消息,就是那个村子要过庙会,请的是周至赵巧苗的戏班子。现在聚集在一起,又预测小耿峪口三门洞子七月十三庙会是唱大戏还是自乐班。
有出来就是为了图个热闹的人。不管是八音不准的秦腔自乐班还是扭扭捏捏的马路歌星,都会让他们乐此不疲,兴奋上好大一阵子。等到了人少的时间,便也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直到组织者几次邀请之后,才接住了话筒,这一接住,就放不下了,鬼哭狼嚎自我感觉良好,歇斯底里听得别人头皮发麻。直到把肚子里贮存的几板戏完全唱完,看看周围已经没有了人,才意犹未尽的悻悻回家了。
难得一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不思量家里境况如何?也学着城里人的模样,和不太美貌的老婆夫人娃他妈手里拿着烤得焦黄焦黄的玉米棒棒,旁若无人的走在拥挤不堪的人流之中,一边旁若无人地吃着,一边看着注视他们的路人。唯恐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们能买得起玉米棒似的。把个玉米棒从北吃到南边无人处,又调过头来向北走去,手上的玉米棒上颗粒无几,可还是舍不得扔掉,一直要把玉米尖部那几颗瘦小干瘪的都吞进嘴里,然后打个饱嗝,再扬起手臂,使劲的玉米芯芯向河底的石头中狠狠地扔去。
一对四十多岁的俩口子,可能是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把带来的小板凳放下,长嘘一声坐下了,面对着徐徐吹来的山风,禁不住心花怒放,一个劲儿的直夸这个地方确实凉快,比屋里的风扇强多了。可是仅仅十几分钟,男人掏出来的烟还没有点着,一个电话打来,是看井的人叫他们回去浇地。男人不吭声就向电动车边走去,女人却是破口大骂:“害人呢,等了一下午地都浇不成,心瞎肠子短,你先人刚来下凉就叫唤了”。
唉!
正是耿河岸边这个大舞台,各种各样的人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才形成了五花八门的缤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