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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振辉:防空洞

admin 2024-12-16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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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备战、备荒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伟大指示号召下,全国各地都掀起了挖防空洞的高潮。

那时在临夏城的大街上,东门至西门的大路上挖了一道又宽又深的壕沟。每天一上班,各单位就派人去挖。

分给我们学校挖的路段在东门跟前,每天各连派人轮流去挖。听说是先挖壕,再用砖箍,箍好了再把土填上。

在学校里,校革委会决定在学校后面的北城墙下,也以连为单位开始挖防空洞。

在城墙根选好地点,用白灰打上记号,我们一连是一号洞,二连在中间是二号洞,三连紧靠城墙拐角处自然是三号洞,高中部以此类推。各连定好时间安排一、二、三排的同学们轮流沿着城墙根往里挖下去。

我们连先在防空洞里直直挖了一段后又拐个直角往西挖,二连的挖进去以后又左右开战,一部分人往西挖和三连接头,一部分人往东挖和我们连接头。我们连和二连中间有一节地段城墙凹进去了,我们两个连必须缓缓往下挖着往前赶。同学们挖上一阵后就把耳朵贴土墙上听,听对方的镢头声离这边再有多远。最后两个连终于打通了,同学们就像电影《地道战》里的情景一样,相互争着抢着往对方那边爬。

主干道挖好以后,在主干道两边还要错开挖人坐的拐洞。拐洞高低宽窄和主干道差不多,往里深度比二米多一点。说往后敌机来了,这拐洞是可以藏人的。

2

我们排有个姓游的同学,父亲在甘光厂上班,母亲在甘光医院当大夫,他是随父母从西安过来的。他还有个姐姐和我们同级但不同连。

这个同学平时性格很是开朗,和同学们总是有说有笑的,好像啥事在他那都不是事一样。同学们按他的性格和他的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油条”。

一天在挖防空洞时,同学们发现“老油条”可不像前几天那样有说有笑的了。干活时他低着头使劲闷干,放下镢头拿铁锨,放下铁锨就背土。休息时他和谁也不说话,一个人默默无声地坐在一边,一脸的愁苦。

同学们见他这一反常态的样子就问他:“老油条,你今天怎么啦?”他也只是苦笑了一下说:“我没什么。”

从防空洞里向外清土时,我和他背着土走出了洞口。洞外菜地里各连挖出来倒的土像一座座小山,我们走上去倒完土后我问他:“你今天怎么啦?我觉得你心里肯定有事,是不是家里出事啦?”听了我问的话,他先是是脸上一惊,接着又问我:“你咋知道我家出事了?”我说:“一半点的尕事情,能把你老油条愁成这样?”他向四周看了看,见没外人就说:“你别告诉其它同学,我父母亲昨天下午被揪出来,隔离起来了。”接着就把他父母的情况,简单地急急跟我说了一下。见他说话时一脸的愁苦,眼睛也红红的。我心里顿时变得很难受……

听完他说的话,我随手拿起他的背兜套到我的背兜里,甩着背到肩膀上,然后安慰他说:“你也别太难受,心里也别太着急。我想无论啥事,最后总得有个水落石出吧?”

劳动时望着满头大汗刨土的“老油条”,我不知不觉想起在我上小学时,去土桥看三哥回来的路上,在岗沟沿上被人哄骗……以及家被抄后,班里同学都不理我,个别同学还欺负我,拿腰带抽我……我一天到晚孤零零地,就像一只离群的孤雁……

只有同病,才能相怜。只有命运相同,才能引起共鸣。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挖防空洞还是干其它活,我都有意识的把“老油条”安排到我的小组里。他家住万寿观甘光厂家属院,和我同路,放学了我就和他结伴回家。(“老油条”高中毕业后,先是在临夏县刁祁公社插队。我在纸板厂工作时,曾利用下乡收草的机会,顺路去知青点看过他一次。那天他们点一起下乡的都回家了,知青点只有他一个人,一见到我他很是高兴。知青点没啥吃的,他就急急忙忙跑到社员家,买来了几个鸡蛋,用麦草烧开大锅里的水,做成糖醋荷包蛋来招待我。到了晚上天下起了大雪,我们躺在填得烫烫的土炕上,谈着各自和同学们的情况,说话间他还坐起来,从被子底下拿出用手巾包着的囗琴,靠着墙吹起了苏联歌曲《小路》让我听。再后来他被招工进了甘光厂。)

3

北城墙下的防空洞挖好后,每个洞口都按了一个木头双扇门,由连里负责用锁子把门锁上了。

学校革委会又决定在每个教室里也挖防空洞,以防敌机来了可以直接从教室里进入地道。

刘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传达了校革委会的决定,让我回去后和排里的同学们好好商量一下。

回到教室,我就叫上四个班长和几位同学,传达了校革委会的决定和刘老师说的话,让大家出主意想办法,计划着我们排的防空洞该咋挖,同学们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展开了讨论。

我们排有一位平时说话不多,但办事肯动脑子的同学。他人很聪明,以前只要排里办什么事,我总是先找他商量。为了不影响同学们上课的学习环境,他提出了洞口挖小,里面稍大,先挖直洞后挖拐洞的想法。他一面说着一面在地面上比划着,教室里铺的是四方砖,取四块砖洞口太小了人下不去,最后定为九块砖,也刚好是正方形。经过商量,最后大家一致同意。

定好地点揭了砖,开挖时同学们往里一边收了二寸,以防上下拉土时间长了,边上的砖受碰撞,如果那样洞口就会扩大。

刚开始挖时像打井一样往下直挖,人下去后大铁锨在里面施展不开。我二哥从兰州回家时,带过来一把军用尕铁锨,把子不长是青冈木的,前面尖尖的钢口很好。我把它拿到学校,在里面蹲着挖很好用。女排长还从家里拿来一个旧铁桶和一节长绳子,同学们就把挖出来的土,从洞口小心地拉上来,直接提到教室外面,在院子里倒成一堆。

教室里不像在外面,不可能一上学就挖防空洞。主要时间是下午第三节课外活动时间和星期天。

排长和我把同学们分成几个小组,一天一个小组。星期天两个小组,上下午分开挖。

为了提高进度,经同学们提议,我在洞口边挂了块小黑板,安排一位仿宋字写得好的同学负责,把各小组每天挖的进度量好后写在黑板上,组与组之间互相进行比赛。

深度挖到三米多,就开始朝教室外的乒乓球台子下面的出口挖拐洞。洞里很黑,同学们从家里拿来电线、灯头、灯泡,在教室里的照明线上接上,溜到洞子下面照明。

紧靠我们教室的是我们连的二排。当我们从他们教室后门经过,看到在教室后面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地面,挖了一个很深的壕,挖出的方砖和土堆放在教室里,同学们上课都挤在前面的讲台跟前。

看到这情景我暗自庆幸:幸亏我们排在开挖之前,详细地和大家商量了洞口的事,特别是采用了那同学提出的只揭九页砖,小洞口直挖(一边挖一边还把土背到外面)的高招。相比较而言,我们教室里就宽敞整洁多了,最起码没有二排那么乱。

4

挖防空洞的运动还在继续。教室里挖出来的土堆在院子里,城墙根挖出来的土堆在后面操场上,校园里一下子平添了一座座小土山。

为了清理校园环境,校革委会决定停课一星期,让同学们车拉肩背,把校园里堆放的土,拉到校门外的尕校场上去。

每天上学时,同学们肩上不是背着背兜,就是手里拿着铁锨。尕校场以连排为单位,用白灰划出一溜一溜的地界。有的排除了用背兜背,还借来架子车几个人拉。我们排没有架子车只能背,同学们背着装满土的背兜,一趟趟地走过校园,穿过校门口的过道,把土背到尕校场上,一背兜一背兜地把土倒在划分好的区域里。几天下来手上和肩膀上都磨出了血泡,背兜绳子一勒钻心的疼,但谁也没有说一声抱怨的话,都默默地咬着牙坚持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辛勤劳动,防空洞里挖出来的土终于运完了。因为是学农,尕校场里种上了洋芋。由于是生土,也没上多少肥料,苗出得很慢。出来后也是这儿一丛,那儿一片的很不齐整,就像一个蹩脚的剃头匠学着剃的头一样。

5

居委会要求街道上的居民,每家每户在家里也要挖防空洞,每过几天就来督促检查。

我们家的后院被武装部占了以后,也就没有了窖。父亲和我们商量:三爸他们下乡走了,就在原西房的西南角挖一个窖,一来可以当防空洞、二来冬季里可以存放冬菜。

挖防空洞的活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我的肩上。利用中午回家吃饭和下午放学后的时间,我就开始挖。

刚开始我把挖下来的土用破脸盆往上端着倒,可挖深了往侧面挖拐洞就不方便了。我在旧日拾炭的竹篮子上拴根绳子,父亲就来帮我往上拉。六十多岁的人了,并且还患有严重的哮喘病,往上拉一下停下来喘一口气,我在下面看着心里难受,就喊着让西琳过来接替了父亲。竹篮子用的时间一长,有些破损了。父亲就坐在一边,用泡湿的榆树皮子,把篮子加固好。

市上还组织了一次防空演习。上面开会通知,只要听见警报一响,各单位职工及学生,还有居民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防空洞。还要求居民每家大门都不能扣,便于上面的人进家检查。

防空演习的那一天母亲不在家。晚上回家后,我一边吃着饭一边问父亲:“大大,警报一响我们在学校都跑进了防空洞。你在家里听见警报响时,进防空洞了吗?”父亲说:“进了。”我又问:“检查的人来了吗?”“来了。”父亲还告诉我,检查的人进来后找不着洞口,也不见家里有人,就站在院子里问街道上的尕组长:这一家的人呢?我父亲蹲在窖里听见了,就从下面急忙站起来,趴在窖口上喊:“家里人在这里呢!”我和西琳听完父亲的话,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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