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4-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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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东横河
一千年前的宋朝天禧年间,那个河南开封皇城过来的叫崔立的京官,来到了江南的军事重镇江阴,成为江阴军的知军。他可是肩负着宋真宗皇帝的厚望,一方面要让江阴军的边防海防固若金汤,另一方面得让江阴这个地方繁荣富强。此时的江阴固然有黄田港得天独厚的优势,但也有外人不得而知的苦恼,那就是江海潮水和太湖洪涝灾害的侵蚀,每天的潮起潮落,让长江上游的泥沙随海潮冲入江阴腹地达几十里,而缓缓的退潮又让这些泥沙全部留存在了这里的河道里面。
宋代的东横河
自古以来,这个问题就是困扰所有江阴官员的头疼大事,自然,这个刚刚上任的知军大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作为一个军事独立的机构,崔立的责任重大,江阴从西面的五斗港起,到东面的令节港,七八十公里的海防前线需要维护,同样这七八十公里范围内的河道需要不停的清理,刚刚到江阴,原本属于县城的利城,因为河道湮没而废弃了县城,整个江阴地面从东到西绝大多数河道都需要清淤,关键是,沿江一带,从东到西竟然没有一条河道可以贯通整个江阴,这在军事上也是非常不利的。于是,开挖横河就成为崔知军的第一件头等大事。开挖六七十里的横河可不是小事情,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所幸江阴依托黄田港的贸易优势,已经是当时江南人人羡慕的最富裕的“浙西道院”,不仅如此,那个真宗年代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富裕的一个时期,况且疏通河渠是世世代代江阴人都非常清楚的大好事,很快崔立的计划就顺风顺水地落实下来了。
天禧年的深秋,当一年一度的农忙结束,大规模的秋冬开河开始了,当时江阴军的那个相当于市委秘书长的签判、著名的诗人杨蟠,还专门写了一首崔立开横河的诗:“处处门开犬不惊,田间把酒听啼莺。风吹柳渡春将晏,云近花村雨复晴。工就千旗归尚早,令齐万锸下无声。新流满满何时放,便拟浮船去入城。"你可以想象一下当时万锸齐下、千旗招展的场景。东横河就这样诞生了,正好是公元1020年以后的一两年间。
由于这一条横河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江阴历史上的县志用相当大的篇幅来介绍它,据记载,历史上东横河的疏浚达到了24次,而光清代平均16年就疏浚1次。清朝江阴知县林达泉在《重浚东横河记》中记载:“自邑城东水关向东,有河绵亘于双牌、三官、周庄、大桥、章卿、杨舍六镇之间。志载七十余里,按云:今图实五十余里,所谓横河是也。是河北引江潮,黄山、石牌、白沙、石头、陈沟、雷沟、北蔡、泗港、范港、斜桥十港之水从此而吐纳。邑中之水,自运河、应天两河而外,农田之灌溉,舟楫之往来,实以东横为最。”文章充分说明了东横河在江阴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和战略地位。
有意思的是,江阴人喝水不忘挖井人,对于有恩于江阴的人从来都是感恩的,几乎历史上所有开挖、疏浚河道的官员都被列入了名宦而世代赞颂,这里说一个在江阴只做了两年的知县汪坤厚,但他的影响却让江阴人家喻户晓,特别是他带头捐俸疏浚东横河的壮举,令江阴人感恩戴德。他上任伊始,就发现了这个令江阴特别是城东地区最大的困难,东横河的淤塞,但因为工程太大,积重难返,几任知县都只能望洋兴叹,但汪坤厚就从最难的东横河工程开始,不仅捐钱疏浚,还吃住在工地做监工,在他的努力下,最难的工程完成了。他离开江阴后,人们不忘记他的功劳,在东横河一侧的东门鸡鸣桥堍设了“汪公亭”,纪念这位了不起的江阴知县。
东横河不仅便利了城东地区的农田水利,造福了江阴农民,而且还方便了城东地区的交通,从东门的东水关开始的东横河,一直是城区通往东乡的必经之路,同时,它也成为贯通江阴东城的一条连通市河的河流,人们称为回塘堰,它从东水关入城,一直西插到高巷那里,接通去南城门的市河,同时也成为西去黄田港河的河流。
东横河入城的回塘堰
有意思的是,东横河还有一桩奇事,那时,长江泥沙随潮汐进入内河,地方上经常要疏浚河道,于是大河两岸都是高墩,人们早先在这里种棉花,清代开始种桑树,清末流行种更值钱的玫瑰花,于是,东横河成了玫红一片的赏花河道。
沿岸的玫瑰花
这件事竟然引起了江阴东南乡著名乡绅、知名中医柳宝诒的注意。玫瑰花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氨基酸、可溶性糖、生物碱和钙、铁等矿物质,具有活血化瘀、温胃健脾、疏肝解郁、养颜美容等功效。而刚刚在城里开设的柳致和堂,非常需要有一个大众口碑的产品来扩大影响,柳宝诒当即决定,用江阴著名的本地老白酒与这满东横河沿的玫瑰花瓣相结合,酿制价廉物美且受人欢迎的养生酒—玫瑰酒,一经上市风靡江南,成为江阴的重要土特产而享誉大江南北,不久,这一款致和堂的看家养生酒被推荐到了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参加了评奖,竟然和茅台酒评上了一样的奖,真是举城欢庆。也算是东横河上诞生的国际大奖。
我小时候接触过东横河,不管是东门桥堍开始的老东横河,还是解放后新建的东横河。我曾在老东门桥堍坐老东横河上的客班轮船去过江阴的东乡;曾被东横河客班轮船码头旁边那参天的馄饨树上掉落的刺毛虫叮过几个又痛又痒的大包而终身不忘;我曾沿着老东横河从金童桥一直跑到东门桥;我曾亲眼目睹那条叫永安河的老东横河的湮灭,以及在它的身下崛起的东门要塞新街;我曾随着大哥在那个年代江阴最好的游泳胜地——新东横河上游泳,曾扑腾着想完成横渡东横河的壮举而差一点淹了个半死,新老东横河算是给了我童年难忘的回忆。
七十年代老东横河刚刚被填没时的照片
今日东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