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念散文：乡村记忆——号院

文：田安之

饲养院也叫牲口院或号院。

我队的饲养屋为三间前面带出厦的，厦里左边为淘草缸，缸的上面为沥草斜槽。进门对面是两个饲养员守夜的卧铺，两边整齐地墩放着食槽及栓牲口的长长的横梁。平时两位饲养员尽守职责昼夜伺候着这些农家的宝贝，牲灵可通情达理了，白天辛勤劳动，夜晚分享着主人赏给的可口草料，尤其是那两个母牛这几年没少生儿育女。现在它们正安静地倾听着主人们讲得有味的故事。饲养院里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队委会一致表决：饲养员一月二斤茶叶，每天每人增加二分。大伯与大哥倍感荣幸，心情愉悦出进亨着小曲。

时值初冬坡净场光，天气渐渐寒冷，人们每当夜晚尽管有些劳累，但号屋里那红通通的柴火，香喷喷的茶水，乐呵呵的谈啦，清淡淡的烟味在吸引着。虽然黑天摸乎，但耐不住黑灯瞎火屋里的寂寞，人们纷纷向号院里聚拢。

我饥饿难耐便揣着几块芋头走进号院门，屋里烟雾缭绕柴火正旺。火堆近前的是几位老人，他们干脆脱掉烂棉祆，不住地挠着“好舒服呀！”尽情分享着温暖和快乐。老人与小孩可真不少，互相挤挨着显得更加温暖。

火堆边上有三块立砖间也焰火正旺，上面的水壶“吱吱”正响，大人们正端着大黑碗美美地品茶呢。二斤茶叶怎能够喝，有办法那桑叶、山枣叶、蚂蚱串、柳条叶等都是好茶，改改色就行，大家喝得津津有味。

“大爷:给烧上芋头。”我把三块芋头让前面的叔们传给火堆旁的大爷，老人家起身顺手递给我熟透散发着浓香的芋头。

“先吃着，大家匀着吃。”老人接着把芋头埋进火里。有烤窝窝头的，菜团子的，地瓜片的。满屋的美味，满堂的笑声。

吃饱喝足大家的嗓门兴奋响亮了。

有大叔提议:“怀彬二哥给大家讲个故事吧？”（二大爷私塾底子，上下镇的红白喜事没少应酬了，热心慈善。）

二大爷应声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兄弟爷们你们知道下镇据传说古时有个叫周二牛的吗？”

“知道啊！”

“不知道！”

大家七嘴八舌道。

（昨天二大爷给大家讲的是北簿村，做四川布政使的董淳破奇案的故事。老人家对附近村庄的知名人士时常接触，各村庄往昔的掌故便也熟悉得不少。）

“在清乾隆年间，下镇村有一周姓人家，讨荒要饭落住此地，周老汉为人正直和睦四邻。农忙时给富裕人家打个短工，农闲时便在卧虎山周边开荒种地。膝下两个男孩，夫妻俩更是信心百倍地辛勤劳作。

那时“天花”病是小孩的危险的病种，他家十四.岁的大孩子就是因“天花”病夭折的。老伴俩痛哭欲绝，邻居常来安慰。从此对十二岁的二儿子更是疼爱有加…….日光如棱转眼五年过去了，周二孩已出息成体格强健的棒小伙。

老天作美那年风调雨顺，秋季作物收成丰盈，周老汉非常知足多谢老天的眷顾。现土壤湿润赶麦多好啊！可又没多些积蓄，舍不得花钱找牲口耕地，便商量着与儿子一块刨地去。儿子也勤利经常帮父亲干活。俗话说：“十七十八力不全。”父亲舍不得儿了猛干。镢刨锨挖多不容易，儿子干着不耐烦了。

“爹，咱用犁耕。”这孩的犟脾气上来了，没等爹回话，已大步流星地跑远了……

“爹，你扶犁我拉试试。”

“可别说，不得了啦，一根耕绳套在脖颈上顺在两臂膀下面，在脖颈上用他的烂袿垫上，那脚踏实蹬地，身体前倾，两手攥紧套绳，全神贯注虎视前方，运足力气猛地迈步……”

“周老汉用力按住犁把，配合默契，犁刀入地剥土前行……”

“地邻们看得目瞪口呆惊讶不已。真乃力大如牛啊！”

满屋的人屏住呼吸直竖拇指情不自禁道：“周二牛的美名，原来是这样得来的。”

“那后来哪？”大哥递过来一碗茶，二大爷润润喉咙。

“这周二牛憨厚善良热心助人，尤其是穷苦人家种地艰难，只要给他打个招呼立马前去，不过得管饱饭。”

“饭量如何？”

“一顿饭单干粮就得一筷子高的饼，足有七八斤吧！”

“能吃能干，力大无比”。大家不住地赞叹道。

“中娶媳妇了？”三哥急切关心地问道。

“由于人品好，吃苦耐劳能过日子，亲邻纷纷给他提亲。成亲那天亲邻们争相来喝喜酒，场面热闹非凡。”

“乐极生悲，中午时分从中心街西边过来了一辆马车，街上人声鼎沸，拉单的匹马哪见过这场面，甩尾扬蹄撒腿便跑……”

“快闪开！”

“马惊了！”……

“车手难以驾驭了，不得了。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彪形大汉周二牛一个箭步冲向去，双手抓住车尾横梁。你猜怎样？那几匹马光昂头前纵却寸步难行了……”

“周二牛英勇止惊马的举动，避免了一场灾祸，街道上的人们非常感激！……。”

在场听故事的人们屏住呼吸，为此捏了一把汗。

“那二牛伤着了吗？”

“没有，再看街道上竟蹬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老叔叹惜地说：“据传说二牛在下镇建庙悬钟时，他一人力举近千斤重的钟，不慎将手虎口割破，得了破伤风而去逝的。”

“是的，他虽走了几百年了，但现在镇头村的父老乡亲们还口口相传永远怀念！”二大爷悲痛地叹了气……整个屋里的人们静默了许久。

上世纪六十年代里我们生活虽然艰辛，苦涩中仍有不少的乐趣。虽电影戏剧与我们距离遥远，但我们并不寂寞，每晚都有新鲜的故事上演。请来观赏吧，净是些名家大片，会让你入迷留恋“号院”乐不思返。

故事大王们有我叔田怀珠，他善长《三国演义》。郑崇德老人家拿手的《杨家将》。后来又增添了个文艺骨干，那就是从黄河北逃荒要饭来的十五岁的少年姜子敬。他口齿伶俐聪明过人，爷爷是私塾先生，从小学了不少知识。困难时期家人们故去后，他孤苦地流浪到此地，白天讨饭，晚上来号屋取暖，分吃点大家送给他的零食，夜里钻进草堆里，他的拿手好书是《隋唐演义》。